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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杏媚:一名广东志愿者在汶川的成长史


来源:凤凰网四川综合

她和无数曾经援建汶川的人一起,把最美的芳华献给了这里。

梁杏媚

2006年,梁杏媚刚满18岁,以全广东省外语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从佛山老家来到广州求学。

2008年,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广东对口援建汶川,刚念大二的梁杏媚看了很多相关报道,体会到一种难以排解的忧虑和牵挂。

2010年,梁杏媚即将毕业,本来已经找好工作,北京的一家航空公司要签她。可就在那一天,她看到了广东省“西部计划志愿者”的招募公告,梁杏媚心想,工作以后还可以再找,这样的机会却可遇不可求。于是,她拖着行李箱,告别了父母家乡,来到了汶川。

没想到,这一留就是八年。她和无数曾经援建汶川的人一起,把最美的芳华献给了这里。如今,已是水磨镇副镇长的梁杏媚早已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

| 汶川我来了,你还好吗?

“汶川地震那会儿,我没能参与进来,但当时全中国大部分人的心都是被汶川牵动的。毕业那会儿刚好碰上这么一个机会,我就先想着一定要来看一下。”谈到当时来汶川当志愿者时的想法,梁杏媚有点羞涩,也很坦率,“其实也是一种缘分。理由也不是很崇高啦,我们那时都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一切都是未知的。”

从2008年到2010年,学生时代埋藏在心里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梁杏媚赶上了广东“西部计划志愿者”的末班车,成为了最后一批志愿者。那个时候,广东援建组已经在汶川工作了两年,进入了攻坚的关键时期。梁杏媚和她的伙伴们直接被派到了援建指挥部开展工作。

来川之前,梁杏媚特地去看了《唐山大地震》,“就想着给自己打打气,做好心理准备。”尽管如此,进入汶川之后,梁杏媚看到地震留下的痕迹,满目疮痍的山体,残留的滑坡落石,尚未修复的破损建筑,依旧感慨万千。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如此渺小,梁杏媚很是触动,“天灾面前,大自然很残忍。”

被地震摧毁的水磨镇 资料图

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初到汶川的梁杏媚内心很忐忑,但很快就被汶川当地人的热情冲淡了。“一听我们是广东来的,就亲密得像一家人”,说到这里,梁杏媚笑了起来,“广东援建组的前辈们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汶川老百姓是很感谢他们的,当地政府对我们志愿者也很关心。”

梁杏媚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当地志愿者的工作由社团委指挥调度,梁杏媚被分到了汶川县城工作,虽然事情很琐碎很繁杂,却阻挡不了她的满腔热情。不到一个月,梁杏媚就迎来了一次大挑战。2010年8月14日,映秀暴雨,引发特大山洪泥石流灾害。

梁杏媚被临时抽调去映秀参加志愿者服务。亲身奋战在抗灾救险的一线,梁杏媚在埋头工作的过程中发现汶川在应对自然灾害时变得更加成熟了。泥石流灾害期间,汶川滞留了很多游客,当地政府没有惊慌失措,把梁杏媚这些志愿者们组织起来疏散游客,分发食物。当地甚至有一些商人自发出钱购买救灾物资配合政府工作,去安顿游客。

水磨镇震前旧照:工业污染浓烟滚滚 资料图

经历了这次考验,梁杏媚感觉自己与这里多了一些情感联系。她逐渐适应了吃辣,逐渐结交了一些当地的朋友,甚至学会了说四川话。“我就一开始那哈儿语言不习惯,但是我现在已经说得来四川话了,平常工作我们也会用四川话交流。”转眼间,梁杏媚就从广东口音的普通话切换到了标准的四川话聊天模式。

在绝大部分同学选择留在都市发展之时,梁杏媚却跨越千里,来到了大山深处的汶川做志愿者,她卖力地工作,拼命地学习,想要尽快融入这里。这一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 留下来吧,青山绿水常在

2011年,广东援建团开始集体撤回。不到三年的时间,广东省投资82亿元援建的702个项目已全面竣工。三年重建,汶川重获新生,基本实现了“家家有房住、户户有就业、人人有保障、设施有提高、经济有发展、生态有改善”的重建目标。而梁杏媚的志愿者服务周期也结束了。

“西部计划志愿者”是由广东团省委组织的志愿者团队,和梁杏媚一起来的最后一批志愿者差不多有三十个人。“当时也有想过回去,心里也有过纠结,有过矛盾”,梁杏媚的眼睛微微泛光,“跟着广东援建队干志愿者工作的这些日子里,大家同甘共苦,建立了很深厚的情谊。看着他们走很舍不得。”

广东援建组旧照 资料图

可是,梁杏媚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她的自我意识在那一刻觉醒。在做志愿者的这一年里,梁杏媚更多的时间是听从上级安排,呆在办公室里处理各种细碎的事务,默默地学习和长本事。“感觉自己来了一年还没有对这个地方有真正的认知,还没有跟基层群众打过交道。所以当时就决定留下来,看看能为这个地方多做点什么。”

想通这些后,梁杏媚便安下了心,尽管不舍,她还是挥手泪别战友。2011年,紧随广东援建组,汶川的最后一批“西部计划志愿者”全部撤走了,梁杏媚成了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志愿者。她考上了汶川县的基层公务员,之后借调到了汶川县委办。

“留下来是自然而然的事,我爱上了这个地方。”梁杏媚当时并没有告诉家人会留在这里,只是说想要多呆一段时间。年复一年,梁杏媚看着汶川的山花开了又谢,汶川的山头伤痕渐渐抚平,汶川的道路滚石被清理,一条条通到了千家万户。

“家里人来过,但是没让他们进汶川,老年人嘛,容易多想。”关于梁杏媚在汶川的生活,家人几乎都是从她朋友圈发的照片,还有一些关于汶川的新闻报道里了解到的。“就是尽量让家人少担心”,梁杏媚顺其自然地留了下来,汶川的青山绿水,老百姓的善良友好,是梁杏媚温暖的回忆,也是她割舍不下的牵挂。

工作之余,梁杏媚常常去汶川的街头转,一边走一边思考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当初来汶川时,“西部计划志愿者”常唱的一首歌在梁杏媚脑海里逐渐鲜活起来,其中有一句唱的是:到西部去,到基层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大家常常会认为这是个口号,当我自己真正开始去实践的时候,才深有感触,我是被需要的,很多人需要我,包括我现在的工作也会给我这种感受。后来明白了,不是岗位离不开我们,是我们离不开岗位。它给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说不出来很具体的内容,只是很坚定地相信,我做的事情有意义。”

岸芳春色晓,水影夕阳微。岷江水穿城而过,把梁杏媚的心牢牢地拴住了。

| 不忘初心,情怀致远

2013年,汶川在广东成立了办事处,梁杏媚被派去广州工作了两年,做汶川文化旅游推介和招商引资工作。援建团和志愿者们撤回后,广东和汶川依然保持着很紧密的联系。

那一年,汶川再度发生重大泥石流灾害。人在广州的梁杏媚听到消息心里非常着急,跟随驻广办主任到处联系爱心企业家,给广东相关单位、领导汇报情况争取支持。很顺利地,政府和企业都积极地给汶川捐款捐物。“广东对于汶川非常有感情,听到这个地方再次受灾,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要帮助。”

在汶川,至今仍活跃着广东启创、大同、利川三个社工团体。“你们应该去报道他们,十年如一日,难能可贵,这种精神我是相当佩服的。”梁杏媚指着满满一墙壁的启创社工组织介绍到。从2008年到2018年,墙上是汶川一年一变的记忆,是奉献者青春热血的挥洒。

墙上记录了启创社工的十年耕耘 杨慧摄

从广州回到汶川后,梁杏媚就在汶川各个基层单位辗转,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我们的工作节奏可不轻松。地震过去了这么多年,依然是5+2、白+黑,周末就不用想啦。”梁杏媚略带调侃地说道。基层工作琐碎繁杂,梁杏媚拿出了广东人的实干拼劲,给自己订下了目标,要么不做,否则就做到最好。

2016年,梁杏媚被调到水磨镇当副镇长,实现了从志愿者到基层公务员,再到基层干部的人生转变。来到水磨镇后,梁杏媚被安排分管精准扶贫,工作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虽然5.12地震已经过去多年了,汶川依然是大家十分关注的地方。两年以来,梁杏媚没有休过年假,没有休过探亲假。

生活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梁杏媚也会叹气,“其实很想家里人,很累的时候,会问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下去?”每每此时,梁杏媚就会想起初到汶川的那个晚上,然后深深地吸一口气……

“你们听起来可能觉得高大上、假大空,但我想说的是,国家和父母培养了我,还是想为这个社会做一些事情。”梁杏媚会在朋友圈分享这样的感悟。

梁杏媚介绍工作 杨慧摄

广东援建组给当年刚刚走出校园的梁杏媚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当时作为志愿者的梁杏媚,和援建组住在一栋大楼,每天看着他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废墟在他们的手中重获新生。这些人,在广东有自己的家、有稳定的工作,冒着危险过来参与建设,甚至有人为此献出了生命。

“他们是做贡献的人,是真正伟大的人,跟他们比,我这点累又算什么。”闲暇之时,梁杏媚会和朋友一起探讨这个时代的榜样。他们谈到广东援建组,谈到60年代三线建设的人,谈到奉献精神。他们也会庆幸自己生在这个国家日益强大的太平盛世,才有了个人发展的机遇。“比起那些战乱的国家,我们太幸福了。”梁杏媚们的身上其实反映了日益成熟的80后对这个时代的思考。

调到水磨镇之后,梁杏媚也完成了人生的一件大事:她成家了,丈夫是汶川本地人,也是一名乡镇基层工作人员。梁杏媚真正扎根在了这片土地,和丈夫一起为基层事业奋斗。目前,她分管的精准扶贫已经顺利通过省级验收,今年计划进行国家验收。

梁杏媚保留了做志愿者时候的习惯,困惑的时候依然喜欢去街头一边转一边想,常常会忧虑自己的力量太渺小。地震前,水磨镇有63家高污染、高能耗企业,到处浓烟滚滚、乌烟瘴气。经过灾后重建,广东援建组不仅考虑到了房屋重建,还帮老百姓把旅游产业体系也建起来了。“关于水磨镇,下一步,它的产业转型、旅游发展,我又到底能够做些什么?”

如今的水磨镇山青水秀 杨慧摄

从2008年到2018年,梁杏媚没有停止过思考。来到汶川并留下来,思考能为这里做些什么,思考这个时代。她的个人命运和汶川重建结合在一起,见证了汶川的重获新生,也见证了自我的成长道路。十年并非弹指一挥间,正是因为许许多多普通个体心甘情愿扎根于此并挥洒热血,才使得这里沧桑巨变、生生不息。

不忘初心,情怀致远。传承这种精神,就是最好的纪念和铭记。(凤凰网四川 杨慧)

[责任编辑:杨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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